是裴忻,你须得明白,仅凭一封文书,你束缚不住她。”
裴忻的脸色青红交加。
从一种被背叛的惊怒,坠入了另一种更为窒息的羞怒中。
裴序的每一句话,都深深令他感到羞辱。
“裴明伦!”
“你又凭什么!”
他切齿:“我和她的事,你从前难道没有听说过?”
“你敢指誓,说自己不曾在心内蔑视过她私相授受,不曾鄙夷她的出身?”
裴序沉声:“我不曾!”
他正色道:“因我相信三叔父的教诲,你与她,定然发乎情,止乎礼,是也不曾蔑视。”
“至于后一点,阿妩心中清楚明白,不必你在这挑拨。”
裴忻:“若不是因你的身份地位,家里人都偏向你,你怎能在这里说这些?若当日易地而处,你定然不会如我一般为她对抗长辈!”
“我当然不会。”
裴序定定看着他,“我若是你,没了眼下诸多约束,只会更周全谋划,不使她背负长辈成见。”
“我之喜欢,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待她好,而非她的世界里只我一人可以依靠。”
裴忻冷笑不止:“好好好,你装得大度,不过是因你已经得到了她。”
“可再冠冕堂皇,终究是悖德乱。伦的小人!”
脸都撕破了,气氛绷紧如欲断琴弦。
裴忻胸膛起伏,裴序面色亦沉冷。
二人面对面,能听见一粗一沉的呼吸声。
“别吵了。”自裴序进屋后,这是桑妩首度开口。
两个男人纷纷看向她。
桑妩走下了床榻,抬眸注视裴序:“我想问你。”
她太平静了,眸中没有任何困惑,分明已经猜透了一切,是想问他什么?
裴序心里隐有预感,微抿唇。
“裴忻瞒住家里,是因不敢面对。”她平静地问,“那你呢?”
“你对我说不喜欺瞒,却从汴州瞒我至今。这当中……分明有无数时机可以坦白。”
桑妩一直是很信任他的,甚至在心里,已经将他与旁的男子割席。
她问:“为什么?”
裴序终于需要面对。
她今日晕过去,是裴忻给她的惊吓吗?
不是,是他。
她那时的眼神,分明就已经猜到了。
她是气愤他的欺骗。
她手指抚上他肩头,轻声问:“裴明伦,家罚……是苦肉计吗?”
裴序瞳孔微凛:“不是!”
“阿妩,你应清楚,我不屑利用你的愧疚糊弄自己。”
若他愿意糊弄,便不会这样患得患失。
他喉头发涩:“此事是我之错。”
“我原想,待婚事落定,日后再与你解释。那时无论你怎样责备都好。”
桑妩眼睫扇了下:“所以也是觉得,只要有一纸婚书,便能束缚住我。”
她抿唇:“……我竟真的傻傻信你,将我当个人,真好笑。”
裴序解释的话哽住。
桑妩看向殿外的晴光万丈。
这个角度,秋色满园,太液池的光景在秋风中荡漾。
她眼神微动。
裴忻:“阿妩……”
“别跟着我。”
平静地扔下这么一句,她走入光线里,没有回头。
裴忻何曾见过这样冷然的桑妩,一时慑了慑,看见同样沉默下来的裴序,有心想嘲讽几句,终究咬牙:“这可是在禁内!”
他担心桑妩冲撞了其他贵人。
裴序回过神,看了他一眼,道:“我知道。”
随后便走出了内室。
她表现得已经很清楚了,明显是不想被纠缠。
不论是裴忻,还是他。
此时他费尽心思弄得的那份绝婚文书,恰好行了方便。
只没想到,女郎家这般决绝。
是他高估了自己与裴忻。
是以裴序格外沉默。
裴淑妃则有些意外。
一是对桑妩这份决然的选择感到意外。
于是原本对复杂关系的头痛中,多了一丝兴趣。
也并未阻拦对方,只让个宫人远远跟着,莫叫冲撞了其他人。
二是对裴序的沉默感到意外。
她挑眉问:“就这样算啦?”
刚刚剑拔弩张的,女郎家几句话就熄了火。
那何必呢?
裴序当然不想就此错过。
他抬起眸子:“我不会就这样算了。”
只此时心绪纷乱,唯一可以确定的,就是眼下并不适合求和。
他说的任何,都只会让她更加误解。
她不是真正只能依靠夫族的孤女。
他需得自省,给桑妩一个合理的解释,才有可能谈以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