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垦荒策
赵暾揉了揉吃撑的肚子, 软塌塌地在躺椅上摊成一块饼,两眼无神。
今日休沐,他本来不打算谈政务。但他看出来, 如果再不谈政务, 王安石这个拗脾气的人真的会无视他皇帝的身份, 甩衣袖走人。
唉,谈吧谈吧。
赵暾瞥了想逃的赵宗实和赵宗晟一眼。
因他主动与赵宗实、赵宗晟亲近,赵允让便让这两个儿子随同伺候赵暾。
赵暾懒洋洋地抬起手, 对着赵宗实和赵宗晟招了招手。两个刚弱冠出头的年轻人挪动到赵暾身边。
赵暾对小伙伴们和两位族兄道:“都坐。”
赵宗晟为难道:“我、我也要听?”
赵暾瞥了赵宗晟一眼:“别装了。”
赵宗晟神色一变:“……”
赵暾没理睬赵宗晟,和众人梳理起至今的田赋政策变动。
宋朝宗室被荣养着,能在史书中留下一笔者极少。赵宗晟的长子赵仲御在史书中被评价为自幼不群, 通晓经史和朝廷典故;孙儿赵士?即以全家性命为岳飞担保的忧国忧民之士。
明知道子孙没有机会施展抱负,还培养子孙的学问和品德, 赵宗晟的内在是个什么样的人, 还需要猜?
赵暾不会被赵宗晟表面上的懦弱和退缩欺骗,因为他看人是看的史书上的盖棺论定。
靖康耻就象是一面照妖镜,也象是一块炼金石。赵家宗室中也涌现出许多可歌可泣之人。
太/祖赵匡胤一脉,赵聿之与金军巷战,力竭而亡;
太宗赵光义一脉, 赵不试固守相州粮绝,与金军定下不屠城的约定后, 全家投井殉国;
秦王赵光美一脉,赵叔皎坚守德州五十余日,城破不屈遇害;
就是宋英宗一脉, 赵士珸和赵士跂已经被金军俘虏, 都从金军逃离, 召集义军抗金……
宋朝地方无驻军, 所有战力都集中在禁军。禁军为了护送赵构和孟太后仓皇南逃层层断后,将长江以北门户大开。从永兴军路到长江北岸,一路上都有赵宋宗室与将领招募义勇坚守,在没有后勤的前提下坚守一两月者比比皆是。如果大宋朝廷稍稍正常一点,这些城池能等到禁军援军,哪怕汴梁城破,金军也无可能覆灭北宋。
赵暾知道赵宋宗室中藏着有能力、有节义的好苗子,怎么能让他们光吃饭不干活?
至于宗室当官有没有弊端,其实在宋徽宗时,远支宗室已经不能靠着赏赐维持生计,习武戍边和科举入仕者比比皆是。只是因为朝廷禁令,他们只能为中低级官职,大多为知县知州,不能为将相。
赵暾知道历史发展,其实是空手套白狼,在历史自然而然发展到这一步之前,下诏顺其自然,好像宗室以部分福利换取了自由似的。
可惜大部分忠义宗室的父亲、祖父在史书中都没有记载,只记录了他们是宋太/祖、太宗、秦王几世孙。不然赵暾会按图索骥,寻到许多苦力。
文臣、武将、勋贵、宗室等都要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,朝堂越热闹,大宋这座鼎就越稳定。
赵宗晟的子孙是少数祖辈记载详细的忠义之士,赵暾绝不会放过赵宗晟。希望赵宗晟能成为宗室入中书为相第一人。
赵宗实?那要看他的心理疾病能不能痊愈了。
赵暾一开口,赵宗晟和赵宗实就被吸引住了。
虽然赵暾的语气懒洋洋的,与他那耷拉着的眼皮一样仿佛昏昏欲睡,听他讲述的人却越听越精神。
从周朝的公田,到私田的兴起,再到北魏的均田制……宋朝没有采取均田制,不抑制兼并,却也没有形成新的政策。流民增多,田赋减少,便是大宋财赋政策病灶的基础。
大宋要稳定财赋,就要确定一个可以稳定收入、安抚流民的财赋政策。
战争虽然会耗费国力,但减少人口和掠夺财富之后,也能为宋朝带来变革的机会,延长腐朽的寿命。就象是耕地不够用了,就要开荒一样。
所幸宋朝的实控面积太小,周围大片“荒地”都是开垦后有受益的好地。
如果到了汉唐扩张到极限的时候,放眼望去周围都是荒漠、高山和大海,要做大蛋糕就只能积累生产力变革,那就不是赵暾能完成的事了。
赵宗实和赵宗晟先听得津津有味,后来脸色越听越白。
赵暾所言,无论是通过战争减少本国人口,还是掠夺他国财富,不符合他们所接受的孔孟之道。
如果赵暾之言被朝中公卿得知,哪怕是赵暾的夫子范仲淹,都会在在御座下长跪不起,请求赵暾收回说出的话。
王安石对赵暾的话没有不适应。
赵暾所言,与他所构思的财赋改革本质上是一样的。
王安石对如今朝廷理财主流思想“财富恒定论”嗤之以鼻。
朝廷君臣皆认为,社会上流动的财富是恒定的,朝廷多拿一分,百姓就少拿一分,所以朝廷要增加赋税,就一定会剥削

